院子里有七个弟子正赤裸着上身练拳,“哼哈”之声连绵不断。
虽然已经快立冬了,但是那股气血波动的汹涌,却让江流儿暗暗心惊。
那七个人瞧见被扔进来的江流儿,彼此对视一眼,心中了然,看来又是二师姐从外面忽悠来的倒霉蛋。
“林师姐,这又是哪拐......”一个瘦高个凑上前来,话还没说完,便被林晚一个脑瓜崩弹了回去。
“秦昭,你在放屁,别怪你师姐我对你不客气。”林晚瞪了他一眼。
那叫秦昭的青年捂着脑门,一副吃痛的模样,小声嘀咕道:
“是是是,谁敢不开眼惹姑奶奶您啊!”
旁边几个弟子憋着笑,目光却忍不住在江流儿身上打量。
林晚也不多废话,拽着江流儿便穿过院子,径直走进正堂。
正堂比院子里还寒酸,只有一张八仙桌和几把椅子,但墙上却挂着一副‘虎熊相搏’的画,隐隐有一种不俗的韵味。
江流儿不由多看了那幅画两眼,总觉得那只虎和那头熊像是活的,下一秒就要从画里扑出来。
林晚一把将江流儿按在一把椅子上,自己也在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笑眯眯地看着他。
“小兄弟,咱们好好谈谈呗!”
江流儿打量着四周,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八极武馆?
破是真破,旧也是真旧。
可不知怎的,他心里反而踏实了一些,至少这儿的人没抢他的银子。
至少,暂时没有。
“还不知这位漂亮姐姐如何称呼?”江流儿问道。
林晚被这一声“漂亮姐姐”叫得微微一愣,随即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不错,小子有眼光!我叫林晚,八极武馆的二师姐,馆主陈默是我师父。”
江流儿点点头,拱手道:“林师姐。”
林晚摆了摆手,眼神忽然变得认真起来,愤愤不平道:
“小兄弟,刚才在长风门口,我都看见了。长风那群狗东西,就是狗眼看人低!不就是杂户吗?他们凭什么断你的路?”
江流儿心头一震,抬眼看着她。
林晚的表情确实带着几分愤懑和不平,倒是不像装出来的。
林晚心中暗喜:姑奶奶这套共情打法,百试不厌,对付眼前这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林晚突然拍桌而立,慷慨激昂道:
“小兄弟,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那长风武馆你肯定进不去。你就算跪下来求,他们也只会把你当垫脚石、当喽啰、当笑话!这种武馆,不去也罢!”
江流儿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这位慷慨激昂的林师姐,心里五味杂陈。
他其实早就看明白了。
这位林师姐从街对面冲过来,拽着他一路飞奔,如今又是共情又是骂长风,说到底,八成是看中了他怀里的银子。
可那又怎样呢?
忽悠就忽悠吧,只要有个地方习武就行。
江流儿深吸一口气,问道:“林师姐,八极武馆的束脩多少银子?”
林晚眼睛一亮,竖起五根手指:“五十两,三个月束脩,和长风武馆一样。”
江流儿心里“咯噔”一下。
五十两?
他记得周伯说过,八极武馆的束脩只要十两银子,这林晚分明是把自己当肥羊宰。
他试探地开口道:“林师姐,我听说八极武馆的束脩,好像是十两。”
林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打听过行情,心里暗骂一声“哪个嘴碎的”,但脸上立刻又堆起笑来:
“十两那是普通弟子的价。我说的是核心弟子,待遇不一样,教的也不一样。你想想,核心弟子啊!能一样吗?”
江流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林师姐,我就是个乡下猎户,没那么多银子。要是要五十两,我只能......”
他说着,作势要站起来。
林晚赶紧伸手按住他:“哎哎哎,别急嘛,商量商量还不行?”
她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番,这小子怀里那包银子少说有几十两,要是让他走了,今天这一整天就白蹲了。
再说,武馆里就十来个人,冷冷清清的,多收一个是一个。
“十五两!不能再少了!”林晚咬咬牙。
江流儿深深叹了口气,装出几分落寞便要离去。
“十两!十两!”林晚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急道,“你小子可真会砍价!十两就十两!但小子只能算你三个月束脩,后面可得按时交。”
望着对方又气又急的神情,江流儿心头微暖,感激道:“多谢,林师姐成全。”
他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放在桌上。
林晚一把抓过去,掂了掂,脸上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把银子往袖子里一塞。
“爽快!走,我带你去见师父。”
她立刻又拽着江流儿就往外走。
江流儿被拽着生疼,心中感叹:林师姐你轻点!我是真的扛不住了!
林晚拽着江流儿来到了一扇半掩的木门外,门缝里飘出一股酒香。
林晚抬手敲了敲门:“师父,有新人来拜师。”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却又中气十足的声音:“不收。说了多少次了,不收就是不收。”
林晚也不多言,直接推门而入,拽着江流儿跟了进去。
这间屋子比正堂还大些,里面窗户大敞着,正对着隔壁莺虹院的二楼栏杆,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正倚在栏杆上说笑打趣,珠翠摇曳,笑声盈盈。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正半躺在窗边的太师椅上,一手捏着茶壶,一手举着千里镜,目不转睛地偷瞄对面,那副姿态说不出的猥琐。
江流儿愣住了。
这就是外面传言“身子不好”的陈默?
这气色,这精神头,明明比他还要好。
陈默听见动静,慢悠悠地转过头来,目光在江流儿身上扫了一眼,又看向林晚。
“晚儿,我说过多少回了,武馆就咱们这几个人,够了。不收新人了。”
江流儿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自己还是拜不了师、习不了武?
林晚笑嘻嘻地凑过去,从袖子里掏出那十两银子,在陈默眼前晃了晃:
“师父,人我已经收了,束脩也交了。您就点个头的事,又不费什么功夫。”
陈默瞥了一眼那锭银子,缓缓道:“银子还人家,人也给老头子我送走。”
林晚叉着腰,急声道:“师父!看看咱们武馆,就十个人,冷冷清清的,隔壁长风武馆光弟子就上百,咱们连个像样的对练都凑不齐,多收一个是一个嘛。”
陈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依旧慢悠悠地说:“冷清点好,清净。”
林晚见状立刻绕到他身后,抬手轻轻捶着他的肩膀,软声撒娇:
“师父师父,你就行行好,这小子踏实勤快,而且.......”
陈默当即抬手打断她,他深知这丫头一旦开口,非得烦他一整天不可。
“收可以,不过我总觉得这小子像个祸害,等我问几句话。”
陈默目光看向江流儿:“哪里人?多大年纪?”
江流儿连忙抱拳行礼:“回前辈,弟子江流儿,三明山前石村猎户,今年十六,特来拜师。”
陈默点了点头,坐直了身子,从软榻旁边的箭壶里抽出一支箭,随手扔给江流儿:
“门外三十步,那棵树上挂着一枚铜钱。射中了,我收你,射不中,哪来的回哪去。”
林晚脸色一变:“师父!三十步穿铜钱?您这不是为难人吗?他才十六岁!”
陈默重新躺回去,又拿起了千里镜看向莺虹院,笑眯眯道:“那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猎户出身,连本身吃饭的家伙事都练不好,进咱们这儿也是浪费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