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岭上空。

  路圣托着镇魔塔,冰蓝色的长发狂舞,声音如同神谕。

  “齐老哥,我主攻,你掠阵!”

  “好!”

  齐衡白大喝一声,手中戒刀挥舞,布下层层刀罡,封锁了附近空间,防止有任何东西逃逸。

  路圣不再犹豫。

  他托举着镇魔塔的巨手,猛然向下一压!

  以黑松岭为中心,方圆千里的空间,如同被巨力砸碎的镜子,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漆黑裂缝。

  四阶下品的幻阵,连一息都没能撑住,便在空间的崩塌下湮灭成虚无。

  紧接着,是那道早已空虚的金色封印。

  最后,是整个黑松岭秘境的入口!

  一切的一切,都在镇魔塔那无可匹敌的镇压之力下,被碾成了最原始的空间碎片!

  ……

  与此同时。

  秘境深处的血池洞窟内。

  陈玄真正处于与龙脉玄尸融合的最关键时刻。

  他的神魂已经化作一道流光,冲入了那枚疯狂吸收血水的龙脉核心之中。

  “哈哈哈哈!成了!我的龙脉玄尸!我的元婴大道!”

  他能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正在与他的神魂融合。

  只要再过片刻,他就能彻底掌控这具堪比元婴的强大肉身,届时引动天劫,便可一步登天!

  “路圣?太初圣地?”

  “等老夫出关,定要让你们这群黄口小儿,知晓什么叫做真正的敬畏!哈哈哈哈——”

  陈玄真在龙脉核心内疯狂大笑。

  然而,下一刻。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整个秘境空间,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洞窟顶部的岩石簌簌落下,血池翻起滔天巨浪。

  “怎么回事?!”

  陈玄真心中一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撕扯力,便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透过龙脉核心向外看去。

  只见整个洞窟,整个秘境通道,都在崩塌!

  空间像是一张被揉烂的废纸,无数漆黑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疯狂地吞噬、绞杀着周围的一切。

  “不——!”

  陈玄真发出了一声绝望咆哮。

  他谋划了五十年!隐忍了五十年!

  眼看就要大功告成,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是天劫提前来了吗?

  不对!这根本不是天劫之力!

  这是……这是有人在从外面,强行摧毁整个秘境!

  “是谁?!到底是谁?!”

  陈玄真疯了。

  他拼命催动神魂之力,想要加速与龙脉玄尸的融合,想要冲出这片正在毁灭的空间。

  但,一切都晚了。

  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亿万柄最锋利的刀刃,一遍又一遍地切割着他的神魂。

  他的意识在飞速消散。

  在神魂彻底湮灭的前一刻,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将一缕最本源的残魂,死死地烙印在了龙脉玄尸的识海深处。

  轰——!

  整个黑松岭秘境,彻底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空间空洞。

  外界。

  路圣缓缓收回镇魔塔。

  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改变。

  山脉消失了,大地塌陷了。

  一个深不见底,不断有空间乱流肆虐的巨大天坑,取代了黑松岭原本的位置。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从那破碎的空间深处,被甩了出来,直挺挺地朝着下方坠落。

  那是一具尸体。

  一具皮肤呈暗金色,体表布满玄奥龙纹,散发着淡淡威压的尸体。

  路圣瞳孔微缩。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对身旁的齐衡白偏了偏头。

  “齐老哥,你去看看。”

  “好嘞!”

  齐衡白散去法相,身形一闪。

  他悬浮在那具暗金色的尸体旁,元婴期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了过去。

  尸体没有任何生命气息,但体内却蕴含着一股极为磅礴的能量,似灵非灵,似魔非魔,极为古怪。

  “路老弟,这玩意儿好像就是那老魔头炼制的什么玄尸,已经死透了。”

  齐衡白检查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

  路圣站在远处,没有靠近。

  “再仔细看看。”

  齐衡白闻言,点了点头,伸出手,准备将那具玄尸翻过来,检查一下正面。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玄尸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道微不可查的幽暗魔气,猛地从玄尸的眉心窜出,化作一道无形尖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奔齐衡白的识海而去!

  夺舍!

  那缕残魂,竟然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哼!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齐衡白早有防备,一声冷哼。

  他识海中的魔佛元婴猛然睁眼,一只布满佛纹的大手凭空探出,一把就将那道冲进来的魔气尖刺死死攥住!

  “啊——!饶命!上仙饶命!”

  一道凄厉的神魂尖啸,在齐衡白的脑海中响起。

  正是陈玄真的那缕残魂!

  “陈玄真?”齐衡白搜寻着残魂中的记忆碎片,很快便确定了对方的身份,“三百年前的老魔头,竟然还没死透。”

  “上仙,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愿臣服,只求上仙饶我一命!”

  陈玄真的残魂疯狂求饶。

  齐衡白不为所动,魔佛元婴手掌微微发力,开始炼化这缕残魂。

  “说,你耗费五十年炼制这具玄尸,到底想做什么?”

  剧痛之下,陈玄真不敢有丝毫隐瞒,将自己妄图以玄尸度厄,突破元婴的计划和盘托出。

  听完之后,齐衡白嗤笑一声。

  “想法不错,可惜,你遇到了我路老弟。”

  他不再废话,魔佛元婴掌心佛火升腾,便要将这缕作恶多端的残魂彻底炼化。

  而另一边。

  随着齐衡白将那具玄尸翻了过来,路圣终于看清了尸体的正脸。

  那张脸……

  虽然已经变得干枯、蜡黄,没有了半分生气,轮廓也因为炼制而发生了些许改变。

  但路圣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邵华!

  是邵燕儿的父亲,那个为了不拖累路家,为了给女儿留下最后尊严,独自离去的铁骨硬汉!

  那个当年在药铺后院,告诉他陈家秘密的男人!

  他的尸体,怎么会在这里?

  还被炼成了一具不人不鬼的龙脉玄尸?!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意,从路圣的心底升起,瞬间席卷全身。

  他想起了邵华临走前留下的那封信,想起了邵燕儿抱着信纸痛哭的模样,想起了自己对那个女孩的承诺。

  “邵叔叔……”

  路圣的身影一闪,出现在玄尸面前。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抚过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尸体冰冷,僵硬。

  再也没有了当初那个中年武者眼中的坚毅与温情。

  齐衡白也察觉到了路圣的异样,他停止了炼化,拎着陈玄真的残魂飞了过来。

  “路老弟,你认识这具尸体?”

  路圣静静地看着邵华的脸,眼中那两团燃烧的火焰,一团是纯阳真火,一团是玄冰灵火,此刻却都化作了同一种颜色。

  “是你干的?”

  陈玄真的残魂猛地剧烈震颤,自路圣的身躯之上,他清晰感知到一股凌驾生死、足以碾碎神魂的可怖威压!

  可他早已心生死意,横竖皆是死路,早已无所顾忌,悍然不惧!

  更何况,他心知肚明,眼前这二人,今日绝无半分放他生路的可能!

  “桀桀桀……原来这具玄尸,是你的至亲之人?想来,这家伙女儿已经是你的女人了吧?”

  “本座可记得清清楚楚,此人濒死弥留之际,口中反反复复,念的全是燕儿、燕儿……当真是情深至极!”

  “不过是侥幸窥见本座真身一缕皮毛,便落得这般下场!他倒是识趣,知晓窥见本座玄机,命运早已尘埃落定!为不拖累旁人,不惜献祭一切,苟延残喘,只为再见他女儿一面,何其可笑!”

  “啧啧,这般矫情戏码,倒是勉强能入眼!”

  “不得不说,这凡夫俗子倒是命硬得很!本座以无上灵丹、奇药轮番淬炼其身,将他当作修行鼎炉,榨取一切价值!纵使肉身崩碎、神魂千疮百孔,竟还能凭着一丝蝼蚁般的苟活执念撑了下来,堪堪为本座的大道精进做了垫脚石!”

  “桀桀……路圣,你不必在此装模作样、暗自得意!”

  “当年本座不过是懒得徒增事端、嫌你蝼蚁碍事罢了!再加龙脉玄尸融合大道,需玄尸心念纯粹、无半分怨怼,本座才特意留了你一家一条狗命!”

  “若非本座刻意手下留情,你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是具枯骨亡魂了!”

  “好一个曜日魔尊……你已经有取死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