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家一行人,刚出来没多久。

  紧接着,一道银练般的剑光横贯长空,仿佛要将黑夜撕开一道口子。

  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压得刚从地道里钻出来的罗家众人两腿发软,好几个年轻子弟直接一屁股坐回了地上。

  “这……这是……”罗峰仰着头。

  就连筑基二层的罗鸿远,此刻也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只有莫邪,半透明的身影在威压下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便稳住了身形。

  远处,正与周长老缠斗的季博昌那张病态潮红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想也不想,转身就要化作一道血光遁走。

  “孽障,还想走?”

  一个苍老而浑厚的声音在天地间炸响。

  伴随着声音,另一道青色的流光后发先至,瞬间展开,化为一张由无数符文构成的巨网,直接将季博昌连同他周遭百丈的空间全部笼罩。

  季博昌一头撞在符文网上,被弹了回来,身上冒起阵阵青烟。

  天穹之上,两道身影缓缓浮现。

  左边一人,腰悬长剑,正是碧落宗大长老,乾无恙。

  右边一人,面容儒雅,手持折扇,二长老,玉林龙。

  两大金丹圆满,亲临!

  坊市里还未来得及被魂魄吞噬的修士,在看到这两尊大神后,全都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罗素素瘫坐在地上,小脸煞白,大口地喘着气。

  邵燕儿没比她好得多。

  路淮仁和路南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这就是金丹期真正的实力吗?

  仅仅是威压,就让他们这些练气修士动弹不得。

  天空中,被符文网困住的季博昌状若疯虎。

  他知道自己今天在劫难逃。

  “想杀我?都给我陪葬!”

  他猛地一拍胸口,喷出一大口精血在万魂幡上。

  黑色的幡面瞬间暴涨,上面那上千张扭曲的面孔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却刺入神魂的尖啸,汇聚成一股灰黑色的洪流,竟硬生生将玉林龙的符文网顶开了一道口子。

  “爆!”季博昌嘶吼。

  他要引爆整个万魂幡!

  这件三阶魔宝一旦自爆,碧落坊市都将化为一片死地,所有生灵的魂魄都会被撕碎。

  玉林龙的脸色微微一变,折扇一合,就要施展更强的封印术。

  但乾无恙没给他这个机会。

  “在我面前玩这个?”

  乾无恙的语气不屑。

  他抬手,握住了腰间的万仞剑。

  锵——

  剑鸣清越。

  乾无恙只是简简单单地拔剑,对着季博昌的方向,凌空一劈。

  一道看似平平无奇的银色剑痕,划破空间。

  那股由上千魂魄汇聚而成的灰黑色洪流,在接触到银色剑痕的瞬间,就像被点燃的画卷,从中间无声无息地裂开,然后化为飞灰。

  季博昌脸上的疯狂表情凝固了。

  他的眉心,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血线向下蔓延,穿过鼻梁,嘴唇,脖颈……。

  噗。

  一声轻响。

  季博昌的身体,整整齐齐地从中间分成了两半。

  切口光滑如镜。

  被斩断的魔气和魂魄之力甚至来不及逸散,就被剑痕中残留的锋锐剑意彻底绞杀、湮灭。

  一剑,仅一剑。

  金丹魔修,形神俱灭。

  乾无恙随手一招,那万魂幡飞入他手中,灵光一闪,上面的魔气被尽数封印。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收剑入鞘。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息。

  山丘后面,罗家众人看得目瞪口呆,鸦雀无声。

  这就是碧落宗大长老的实力?

  这就是金丹圆满剑修的恐怖?

  罗鸿远咽了口唾沫。

  恐怖如斯。

  就在这时,乾无恙与玉林龙的身影自高空缓缓降下,落在了众人面前。

  “路圣那小子的父亲和大伯?”

  乾无恙的目光在路淮仁和路南山身上停顿了一瞬。

  路淮仁和路南山心头一跳,连忙躬身行礼。

  “晚辈路淮仁(路南山),拜见两位前辈!”

  乾无恙微微颔首,没再多言,只是淡淡地吩咐:“此地不宜久留,坊市需要清查,你们随我回宗门吧。”

  回宗门!

  对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的众人来说,无异于天籁之音。

  路淮仁和路南山脸上顿时露出感激的神色,连连称是。

  罗素素小声嘀咕:“太好了……终于能走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就此尘埃落定的时候,一个格格不入的声音响了起来。

  “大……大长老。”罗峰讪笑道。

  “我们……我们罗家,想留下来。”

  一句话,让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

  罗素素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爹!你疯了?这里都变成这样了,留下来干嘛?”

  路淮仁和路南山也投来不解的目光。

  就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玉林龙,也饶有兴致地瞥了罗峰一眼。

  罗峰被女儿吼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看向了自家的主心骨——罗鸿远。

  “爹,您想啊,这次坊市遭了这么大的难,死了这么多人,那些铺子、宅子……肯定有很多都成了无主之物!”

  “等宗门清查完毕,这些东西肯定要重新发卖!到时候价格绝对是谷底!咱们现在不抄底,等什么时候?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危,就是机啊!”

  罗鸿远浑身一震。

  他看着自己这个平时看起来有些不着调的儿子,又抬头望向远处还在冒着黑烟的坊市,眼神剧烈地闪烁起来。

  作为一家之主,他想的永远是如何让家族壮大。

  安全固然重要,但发展的机遇同样不容错过。

  季博昌已死,坊市最大的威胁已经解除。

  剩下的魂魄虽然麻烦,但有两位长老在此,很快就能肃清。

  那么,罗峰说的话,就不是疯话,而是真真正正的远见!

  罗鸿远深吸一口气,对着乾无恙和玉林龙深深一揖。

  “多谢前辈美意。我罗家……还有些生意上的事需要处理,就不叨扰二位长老了。”

  乾无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随你。”

  对他们这种层次的修士而言,散修家族的兴衰起落,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愿意带走一路淮仁他们,也只是看在纳兰迦的面子上。

  既然罗家自己要留下,他自然不会多管闲事。

  玉林龙则是轻笑一声,摇了摇手中的折扇,似乎觉得这群人很有趣。

  “爹!爷爷!”罗素素急得直跺脚,撒娇道,“你能不能不留下来,这里好可怕!”

  罗鸿远拍了拍孙女的手,“听话。你先去碧落宗。”

  说罢,他率先转身,带着罗家众人,毅然决然地朝着那片混乱的坊市废墟走去。

  路淮仁和路南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很快,有内门弟子将一行人带走,前往碧落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