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跑了一夜。

  他不知道跑了多远,只知道天亮的时候,他还在跑。

  背后火辣辣地疼,

  中了一箭,

  但追兵已经退去,

  直到跑不动了,他才找到一处山坳,瘫坐下来。

  喘了半天气,他咬牙把箭拔了。

  箭头带倒钩,

  撕下一大块肉。

  陈默疼得直冒冷汗,手抖得差点握不住刀。他从怀里摸出金疮药,胡乱的撒上去,撕下一截衣服包住伤口。

  做完这些,

  他靠着石头,

  望着天。

  天很蓝,云很白。

  跟昨天一样。

  跟十年前的每一天都一样。

  但紫衣门,已经不是昨天的紫衣门了。

  陈默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昨天的画面,大殿里的混战,七杀门的人潮,太上长老从天而降的那一掌,还有林婉儿消失前的那个眼神。

  最后,

  是暗狼组的人被围住的惨叫声。

  他带他们起来的,说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然后他跑了。

  陈默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蓝天。

  江湖险恶,本就如此。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

  然后他站起来,

  继续走。

  只有一个念头,

  回家。

  ……

  十年了,

  陈默站在家门口,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往里走。

  有几个小孩在路边玩泥巴,看见他,好奇地打量了几眼,又低头继续玩。

  走到自家院门口,他停下来。

  院子里,

  一棵桃树长得老高,开满了粉红色的花。

  桃树下面,

  坐着一个人。

  是个姑娘,穿着粗布衣裳,扎着一条麻花辫。她低着头,手里拿着针线,在缝一件衣服。

  陈默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那姑娘好像察觉到什么,抬起头。

  四目相对。

  针线掉在地上。

  姑娘愣愣地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哥...?”

  陈默张了张嘴,想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年了。

  走的时候,小妹才八岁,瘦得跟麻秆似的,拉着他的衣角问:“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她十八岁了,长大了,眉眼间还有小时候的影子,但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陈默看着她,

  突然笑了一下。

  “桃树开花了。”

  林小草愣了一瞬,然后眼泪夺眶而出。

  “哥!”

  她冲过来,扑进陈默怀里,死死抱住他。

  “哥!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陈默被她抱着,

  身体僵了一下。

  背后的伤口被压到,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没推开她。

  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嗯,回来了。”

  ---

  屋里,父亲林大牛坐在床边,眼眶也是红的。

  他老了太多。

  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脸上满是褶子。看见陈默,他想站起来,腿却抖得站不稳。

  陈默上前扶住他。

  “爹。”

  林大牛握着他的手,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一个字。

  “好。”

  父子俩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

  林小草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叮当作响。不一会儿,端出来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哥,你肯定饿了吧?快吃。”

  陈默接过碗,

  低头吃面。

  面很香,有鸡蛋,有青菜,还有几片肉。

  他吃着吃着,眼眶有点酸,

  突然觉得有些愧对这一世的家人……

  林小草坐在旁边,看着他吃,眼睛亮亮的。

  “哥,

  你说等桃树开花就回来看我,

  桃树年年开花,你一直没回来,

  我还以为你骗我呢。”

  陈默咽下一口面,笑了笑。

  “没骗你。就是...有点忙。”

  林小草点点头,

  没多问。

  她悄悄看了一眼陈默的后背,衣服上有血迹,虽然被外面的衣服遮住了,但她还是看见了。

  她没说话。

  ……

  接下来的日子,

  陈默没有急着走。

  他把漏雨的房顶修好了,把院墙加固了一遍,把柴房的柴劈得整整齐齐码成堆。

  他还去村里的铁匠铺打了一把新锄头,把院子里的地翻了一遍,种上了菜。

  林小草看着他忙里忙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哥哥这次回来,

  好像...

  不打算走了?

  可是以前他不是说,在紫衣门当弟子,很忙的吗?

  她问过一次,陈默只是笑笑,说“歇几天”。

  林小草就不再问了。

  ---

  第三天晚上,陈默坐在桃树下,望着月亮。

  林小草端着一碗水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哥。”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陈默转过头,

  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十八岁的姑娘,眼睛干净得像山泉水。

  他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没事。”

  林小草抿了抿嘴,没再问。

  兄妹俩就这么坐着,看着月亮,听着虫鸣。

  桃树的花瓣在夜风里轻轻飘落,落在陈默肩上。

  他没有拂去。

  第四天早上,林小草去叫哥哥起床吃饭,

  却发现他仍坐在那棵桃树下,

  一动不动,

  她愣住了,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碗摔在地上,

  碎成几瓣。

  “哥!!!”

  眼泪一滴滴落下,浸湿了满地的桃花。

  ……

  紫衣门,

  后山。

  太上长老盘坐在蒲团上,缓缓睁开眼睛。

  “找到了吗?”

  跪在下面的弟子低头:“禀太上长老,林默提前转移了家人,踪迹全无……”

  “斩草除根,继续查。”太上长老吩咐道。

  对于林默的生死,

  他心中早有预料,

  那一箭,必然会在三日之后毒发,无药可解。

  林默用毒害侯方杰,他便用毒杀林默,这便是一报还一报,甚至还要斩草除根,灭其满门。

  这也不怪他心狠,毕竟江湖险恶,本就如此。

  “林婉儿呢?”

  “还在追查...暂时没有消息。”

  太上长老沉默了一会儿。

  “继续查。”

  “是。”

  弟子退下。

  太上长老独自坐在蒲团上,望着窗外的云海。

  “二十五岁的大后天...”他喃喃道,“这丫头,比我想象的还能跑。”

  他闭上眼睛,继续打坐。

  ---

  陈默睁开眼,

  又看到了那片白茫茫的空间。

  那本巨大的古书悬浮在面前,书页微微泛光。

  “又回来了。”

  陈默叹息一声,

  这样的结果也是在意料之中,

  毕竟他也不是林婉儿那种天命主角,能在战斗中突破,杀出重围的狠角色。

  普通人面对那种情况,本就是必死之局,能回去见家人最后一面,已是不易。

  古书翻开一页,光幕浮现:

  【第二世结算中...】

  【寿命:二十五岁(死于中毒)】

  【修为:一流武者(靠赤炎果强行突破)】

  【生平:这一生的你执着于复仇,十五岁入紫衣门,蛰伏十年,组建暗狼卫,手刃灭门仇人吴天德,于掌门寿宴下毒挑起内乱,引七杀门攻山,重创紫衣门,却不想千算万算,终究棋差一招,事败后毒发身故,卒于故乡桃花树下。】

  【成就:黑铁三星】

  【积分:288】

  【注:卧底十年,心狠手辣,布局周密,可惜运气差了点…谁知道人家后山还藏着个先天老怪物呢?】

  陈默盯着最后那行字,嘴角抽了抽。

  “你这评语,能不能正经点?”

  不过话虽如此,他这一世的成就比前世黑铁一星还是要好许多的,因此积分也多了许多。

  这意味着他将会有更高的天资,更高的悟性,甚至更好的血脉出身。

  古书翻了一页:

  【下一世即将开启】

  【是否使用积分?】

  陈默毫不迟疑。

  “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