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府里的现银只剩不到三千两了。”

  赵伯站在一旁,声音发苦,眉宇间拧着一个解不开的结,“下个月全府上下几百口人的月钱都不够发,更别说府里的日常开销了。”

  苏清鸢合上账本,抬头看着光秃秃的海棠树。

  一个月前她刚回将军府的时候,这棵树的叶子还是绿的。

  现在已经进入深秋,初雪不远了。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她把账本递给赵伯,“赵伯,府里的事您先管着,该发的月钱照发,不够的先从我私账上支。”

  赵伯接过账本,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叹了口气退下了。

  春草端着一碗热汤从厨房走过来,放在苏清鸢手边的石桌上。

  汤是排骨莲藕汤,炖了一整个下午,莲藕粉糯,排骨酥烂。

  苏清鸢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没有放下碗,又喝了两口。

  “小姐,府里钱不够了,您打算怎么办?”

  春草蹲在石桌旁,双手托腮看着苏清鸢。

  苏清鸢放下汤碗。钱的事她不是没有准备——离开青木城之前,赵元朗送了她一批灵药和矿石,价值不菲。

  炼丹师工会的客卿长老也有固定的俸禄,每月五千灵石,虽然不够填补将军府的窟窿,但维持日常开销足够了。

  真正的大头,是陈莲从库房里搬走的那些东西。

  字画、古董、灵器、丹药、功法典籍——陈莲还没来得及全部转移到丞相府,大部分被封存在偏院的几间屋子里。

  等三司会审结束,那些东西会判还给将军府。

  陈莲贪了多少,就得吐多少。少一文钱,苏清鸢都不会签字画押。

  “在想什么?”君凌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清鸢转头,君凌夜从院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封口处加盖了一枚暗红色的火漆印章。

  印章的图案是一条盘旋的五爪金龙,龙目处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黑色宝石,在光线下折射出幽暗的光芒。

  苏清鸢看到那个图案,瞳孔微微收缩。

  五爪金龙,星辰大陆皇室的标志。这枚印章只有一个人能用——星辰大陆的皇帝。

  “皇帝给你的?”她接过信封。

  “给你的。”

  君凌夜在她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宫里的太监刚送到将军府门口,指明要你亲启。”

  苏清鸢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信很短,只有三行字,是皇帝亲笔所写。

  “三日后三司会审陈元茂一案,朕要你以原告身份出席。

  陈元茂通敌叛国的所有证据由你当庭呈交。此案关系重大,朕信不过别人。”

  苏清鸢看完信,默念了三遍,将信折好收入袖中。

  皇帝让她当原告,不只是因为证据由她搜集,更因为她和陈元茂之间有私仇,让她来当原告,在法理上更有说服力。

  而且皇帝想通过这件事向满朝文武传递一个信号——苏镇山的女儿,朕罩着。

  “皇帝倒是会做人。”苏清鸢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

  君凌夜没有评价皇帝的做法,而是看着她,问了一句看似更关键的话:“三日后三司会审,证据够不够扳倒陈元茂?”

  苏清鸢在脑中把已有的证据过了一遍。

  四十七封书信、账目残页、暗红色矿石、青木城矿洞魔脉的调查报告、赵元朗的证人证词——每一样都足以让陈元茂万劫不复,加在一起就算他长了十张嘴也辩不赢。

  但九九在她镯子里小声说了一句只有她能听到的话:“主人,陈元茂在天牢里,他的灵力没有被封。”

  苏清鸢的眉头猛地皱紧。

  陈元茂是灵王境界。

  一个灵王被关在天牢里,灵力没有被封,意味着他想越狱的话随时可以越狱。

  皇帝不是不知道这一点,但皇帝没有封他的灵力,要么是忘了,要么是故意的。

  忘了不可能。那就是故意的。

  皇帝想用陈元茂做饵。

  钓谁?

  苏清鸢抬头看向君凌夜。君凌夜端着茶杯,也在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她从他眼中读出了同一个猜测——皇帝想钓的不是陈元茂的同党。

  一个灵王级别的同党不值得冒这么大的风险。

  皇帝想钓的,是陈元茂背后那个“他”。

  “殷无极不会来。”

  君凌夜放下茶杯,“但殷无极的人会来。”

  “天牢里的守卫有多少?”

  “明面上三百禁军,暗地里还有一个灵皇。”

  君凌夜顿了顿,“我的人。”

  苏清鸢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皇帝不知道君凌夜的真实身份,在皇帝眼中君凌夜只是她身边的“护卫”。

  皇帝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殷无极的人来劫狱,却不知道这张网里已经混进了一条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鱼。

  “三日后三司会审之前,陈元茂会不会被劫走?”

  “不会。”

  君凌夜的回答简短得像个命令,但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天牢里那个灵皇,是无极圣地的叛逃者,比任何人都了解殷无极的手段。

  殷无极的人不来便罢,来了就走不了。”

  苏清鸢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消化这些信息。

  皇帝在下一盘大棋,君凌夜在下一盘更大的棋。她夹在中间,既是棋子也是棋手。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站在风暴的中心,周围风起云涌,她这里反倒风平浪静。

  三天时间转瞬而过。

  三司会审那天,帝都下了一场大雨。雨从凌晨开始下,到天亮的时候非但没停反而越下越大,天牢门前的青石板上积水没过脚面,禁军们披着蓑衣站在雨中,铠甲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

  苏清鸢从马车里出来,春草撑着伞举在她头顶。

  她提起裙摆迈过积水,走进天牢大门。

  天牢深处,陈元茂被铁链锁在审讯室的正中央。

  他的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的皱纹像是在一夜之间加深了十年,但精神状态比苏清鸢预想的要好得多。

  看到苏清鸢走进来,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怨毒的光。

  “苏清鸢。”

  陈元茂的声音沙哑,嘴角慢慢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你以为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