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带着血污的箭杆,依然死死地钉在熊地精的后脑勺上。

  这头体型庞大的二阶巅峰魔物,终究还是没有把插在自己脑袋上的异物给拔下来。

  就在它用那并不发达的脑子,缓慢思考着是否要将箭杆拔下来的时候,周围的情况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些平日里对它唯命是从的哥布林捕猎队,在这短短的几息间,已经几近全员覆没。

  满地的尸体,以及刺鼻的腥臭血液,终于让这头魔物的理智彻底崩断。

  “吼!!!”

  熊地精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咆哮。

  它猛地弯下腰,那双长满粗硬黑毛的巨手深深抠进泥土里。

  伴随着双臂肌肉一阵夸张的隆起,它从地上硬生生拔出了一大块灰白岩石。

  这块沉重的巨石在它手中就像是一件轻巧的玩具。

  它抡圆了粗壮的右臂,将石块朝着亚修藏身的树冠方向,狠狠地砸了过去。

  沉闷的破空声在林间呼啸。

  这头以力量见长的魔物,准头还是一如既往的糟糕。

  巨石并没有砸中亚修,而是带着狂暴的动能,重重地撞击在亚修脚下偏左侧的一根主树干上。

  “咔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半空中炸开。

  坚硬的杉木树干被这股恐怖的钝器冲撞力,直接砸出了一个半米大的豁口。

  无数尖锐的木刺和碎裂的树皮,像炸裂的弹片一样向着四面八方横飞而出。

  整棵大树开始剧烈地摇晃,茂密的树冠就像是被飓风撕扯过一般。

  数不清的墨绿色针叶以及附着在树枝上的暗绿色苔藓,如同遭遇了一场暴雨,纷纷扬扬地砸落下来,瞬间遮蔽了这一小片区域的视线。

  亚修重新调整了风元素在步伐上的应用方式。

  他抽离了那些用于向前推进,增加位移距离的气流,转而将风元素紧紧地压缩,包裹在自己的鞋底之下。

  牺牲了跳跃的距离,换取了绝对的静音。

  亚修的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

  他落在另一根摇晃的枝干上,脚尖点在树皮上的瞬间,风元素像是一层柔软的隔音垫,将所有的摩擦声和撞击声吞噬得干干净净。

  起跳,落脚。

  三四个短促而轻盈的起落之后,亚修已经像个没有质量的幽灵,平移到了距离原位十几米外的另一处树冠阴影中。

  而在下方的泥地里,那头独眼熊地精彻底失去了目标。

  它狂暴地挥舞着手里的钉锤,喘着粗气,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刚才树叶落下的方向。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一时间,整片森林陷入了一种压抑的死寂。

  没有脚步声,没有拉弓声,甚至没有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

  周围只剩下风吹过那些残留树叶时,发出的单调的“沙沙”声。

  突然。

  “嗖!”

  在熊地精的西南方向,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毫无预兆地打破了此地的寂静。

  熊地精转过庞大的身躯,发出一声低吼,抄起手中那把钉锤,凭借着野兽的直觉,向着箭矢凌空抽了过去。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爆鸣。

  箭矢被沉重的钉锤当场抽飞,断成两截。

  但这并不是一次轻松的格挡。

  箭矢上的动能顺着钉锤的铁柄,毫无保留地传导进了熊地精的手腕和右臂肌肉里。

  这股强大的反震力,让熊地精的下盘出现了一丝松动,它那庞大的重心不受控制地向后方产生了一些偏移。

  就在它的身体试图重新找回平衡之时。

  “嗖!”

  相同方向的西南侧阴影里,第二道残影已至。

  这支箭矢的速度比刚才那一支更快,角度也更加刁钻。

  卡在第一支箭矢被击飞,钉锤还停留在半空中的那个间隙,精准地钻进了防御的漏洞。

  这一次,熊地精不再从容。

  尽管它的反射神经已经做出了反应,左手试图抬起格挡,但庞大身躯的物理惯性却拖了后腿。

  “噗嗤!”

  这支箭矢带着旋转的风压,直入地精仅存的右侧眼球。

  脆弱的眼球瞬间爆裂。

  生铁箭头长驱直入,深深地扎进了它的头骨内部。

  “嗷!!!”

  熊地精又是一声痛到极致的凄厉咆哮。

  这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愤怒之中带着些许的害怕。

  不知是因为哥布林这个种族的脑子实在太小。

  还是因为这头二阶巅峰的熊地精,生命力已经顽强到了一个变态的程度。

  连续两支贯穿大脑的箭矢,一前一后插在它的颅骨上,竟然都没有成功击杀这只庞然大物。

  但是。

  对于一名真正的游侠来说。

  当猎物失去了获取外界信息的渠道。

  那么,无论拥有多变态的生命力,它变成一具冰冷的战利品,也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了。

  双目失明的熊地精佝偻着庞大身躯,双手死死握住钉锤,在原地缓慢地转动着。

  它只能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的粗重喘息声,以及那两支插在眼窝和后脑勺上的箭杆边缘,不断向外滴落的黏稠血液声。

  “滴答……滴答……”

  血滴砸在烂泥里,成了这片空间唯一的计时器。

  距它二十米外的树梢上。

  他再次从腰间抽出一支箭。

  这头熊地精身上覆盖着坚韧的黑毛。

  这些毛发常年在泥水和树脂中打滚,早已经变得如同钢丝般坚硬,能够极大地抵御普通箭矢的穿透攻击。

  但这种防御,经不住盯着同一个地方连续进行物理磨损。

  亚修接下来的动作,已经不能称之为射击了。

  那更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工业级“车床打磨”。

  “嗖!”

  一箭射出,精准地命中了双目失明的熊地精脖颈右侧。

  “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箭头没有完全扎进去,而是刮蹭着那些如同钢丝般的黑毛,切断了一小撮毛发,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熊地精浑身一颤,盲目地挥舞了一下锤子。

  第二支箭已经搭在了弦上。

  “嗖!”

  同样的力道,同样的风向,同样的抛物线。

  这支箭精准无误地顺着上一支箭切开的缝隙,再次扎了进去。

  伴随着更加刺耳的摩擦声,黑毛被打磨得更薄。

  而在更高处的阴影里。

  维克多安静地站着。

  一条肉眼无法看见的粗壮因果线,正牢牢地连接在亚修的后背上。

  维克多通过这根因果线,像是一个隐藏在后台的超级电源,源源不断地向亚修干涸的肌肉纤维里传输着风元素魔力和温润的自然之力。

  这股力量无声地滋养着少年的双臂,维持着他那机械般稳定、高强度的拉弓输出。

  第四箭……第六箭……第九箭……

  随着熊地精脖颈处的黑毛被彻底刮掉,那块失去保护的血肉,在一次次的精准打击下,终于露出了森白的颈椎骨。

  最后。

  “嗖!嗖!嗖!”

  亚修的手指在弦上化作一道残影,连续撒放。

  三支箭矢首尾相连,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顺着那道被硬生生凿出来的血肉通道,毫无阻碍地贯穿了进去。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成为了压垮这台血肉机器的最后一根稻草。

  三支生铁箭头,彻底切断了熊地精的颈椎神经。

  那具仿佛永远不会倒下的庞大躯体,终于失去了所有的支撑。

  它就像是一座崩塌的肉山,轰然倒向地面。

  “砰!”

  沉重的躯体砸在泥泞的土地上,发出了一声巨大的闷响。

  暗红色的积水混合着腐叶被高高溅起,落在了周围哥布林的碎尸上。

  整片林间空地,终于彻底归于平静。

  维克多站在树梢的阴影中,看着下方那具插满箭矢、死得不能再透的二阶巅峰魔物,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欣慰的弧度。

  此时的他,内心深处涌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那种感觉,像是木匠看着自己刨出的第一根合格木条,也像是铁匠看着自己锻出的第一把能砍断草席的刀。

  虽然这场战斗,亚修讨了维克多这个外挂电源的便宜。

  但是实际上,他已经拥有了讨伐这支哥布林捕猎队的能力。

  无非是利用风息步来回拉扯,多耗上一些时间,分几天的时间慢慢地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