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

  这两个字从地底传出来时,第三处阵眼附近所有黑线都停了一瞬。

  不是被斩断。

  是怕。

  何川胸口的护魂玉还在往外拉他的神魂,黑纹已经爬到脖颈,可那一瞬,连那黑纹都僵住了。

  李牧站在阵眼边,门主副令悬在掌心前。

  副令里,那道假天元古纹正咬着第四盏魂灯的影子。

  错门深处,铜钱影子一闪而过。

  很淡。

  若不是李牧自己知道那是什么,都会以为只是古纹错乱时带出的残光。

  可祠主认出来了。

  而且,喊的清楚。

  李牧脸上没有半点变化。

  心里却一下稳了。讲老实话,认识轩辕。

  不是听过名字。

  是见过,或者至少,被轩辕打怕过。

  这就够了。

  圣婴的反应更有意思。

  那半截婴息本来还在顺着黑线往何川神魂里钻,想趁阵眼开启抢一口血。可轩辕二字落下,它竟然先一步往后缩,婴息反卷,尖锐到发颤。

  “不是他!”

  “那不是他!”

  “你少装神弄鬼!”

  它在骂李牧。

  可李牧听出来了。

  这东西怕的不是他,是那个名字。

  李牧笑了一下。

  很轻。

  他没有追问祠主和轩辕什么关系,也没有装模作样问你认识我师尊?

  那太蠢。

  知道的越少,越要装的越深。

  他只是把门主副令往前送了半寸。

  假古纹在错门里亮了一下。

  铜钱影子又浮了一瞬。

  地底安静了。

  真正的安静。

  连骨胎那边都没了动静。

  雷烈压低声音:“李牧,你做了什么?”

  李牧没看他,语气平平。

  “送礼。”

  雷烈脸色难看,整个人都蒙圈了。

  这叫送礼?纯属扯淡。

  拿轩辕那种东西去吓鬼,也亏他说的这么轻巧。

  下一息,地底深处的黑线猛的一缩。

  祠主没有继续抢假古纹。

  它断线了。

  骨胎与第三处阵眼之间那条最粗的联系,被它自己硬生生切掉。

  砰。

  阵眼里浮着的第四盏魂灯影子剧烈一晃,灯火差点熄灭。

  里面传出一声喘息。

  很轻。

  可在场几人都听见了。

  雷烈脸色瞬间变了。

  “活的?”

  顾长渊也僵了一下。

  李牧眼底冷了一分。

  不是残魂。

  是活人被封在灯里。

  神魂被压小,命火被吊住,随时可以被人拿来点门。

  真够脏的。下三滥的手段。

  何川忽然跪了下去。

  护魂玉上的黑线趁断线前最后一拉,几乎把他的神魂从眉心拖出半寸。他脸色白到发青,手指死死抠住地面,指节都裂了。

  雷烈一步上前。

  李牧抬手拦住。

  “再等。”

  雷烈怒道:“还等?”

  李牧没回头。

  “半息。”

  何川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弓下去,额头撞在地上。

  顾长渊脸色终于变了。

  他一步踏出,掌心灵力暴涨,直接斩向那条黑线。

  “住手!”

  雷烈怒喝,已经晚了。

  顾长渊这一击若落下,黑线会断,何川能松一口气。

  但第四盏魂灯的位置,也会彻底丢掉。

  李牧眼神冷了下来。

  阴阳二气顺着他指尖绕出,没有硬挡顾长渊那一击,而是贴着灵力边缘一偏。

  顾长渊斩断的是外层虚线。

  真正那条黑线,被李牧反手扣进门主副令。

  何川猛的吐出一口血。

  却在这个时候,低哑开口。

  “李长老……”

  李牧垂眼看他。

  何川抬不起头,声音断的厉害。

  “继续。”

  顾长渊手停在半空。

  雷烈也怔了一瞬。

  李牧看着何川,脸上没有欣慰,也没有感动。

  只有平静。

  “那就撑住。”

  何川咬住牙,没再说话。

  顾长渊盯着何川,声音第一次哑的不像他。

  “他会死。”

  雷烈一把抓住顾长渊衣襟,怒火压不住。

  “现在知道会死?你当年送出去那些护魂玉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他们会死?在这臭显摆什么!”

  顾长渊没有看雷烈。

  他只看着何川。

  “我只剩这个弟子。”

  李牧终于抬眼。

  “大长老。”

  他的声音很淡。

  “你剩下的,是债。”

  顾长渊脸色一白。

  这句话比雷烈那一拳还重。

  李牧没再管他。

  门主副令在掌心震动,假古纹彻底咬住第四盏魂灯的影子。

  错门开始往回吸。

  不是吸魂。

  是吸阵。

  祠主切的很快。

  可它还是慢了一点。

  一缕骨气,被假古纹从断开的阵法里硬拽出来,顺着黑线反扣进门主副令。

  门主副令一沉。

  李牧指尖微微一麻。

  他笑了。

  很好。

  你想取钥。

  我就偷你一口骨气。

  公平的很。

  地底山祠深处,骨胎第三只眼原本已经睁到一半。

  假古纹反咬的那一瞬,那只眼边缘忽然裂开一道细痕。

  黑骨里溢出一缕骨气。

  圣婴发疯般扑上去。

  它怕轩辕。

  也怕祠主。

  可它更贪。

  那缕骨气刚溢出来,圣婴半张婴脸直接贴上去吞,稚嫩的声音里全是扭曲的快意。

  “给我!”

  “这是我的!”

  “我也能开骨,我也能——”

  “劣胎。”

  祠主只说了这两个字。

  圣婴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息,那半张婴脸当场炸开。

  婴息碎成一片,撞在骨胎外侧,又被一股更深的阴气压回去。

  圣婴痛的尖叫,却不敢再扑。

  李牧站在阵眼边,听见那两个字,眼神动了动。

  劣胎。

  它不是属下,也不是同盟。

  圣婴是祠主养出来的劣胎,寄生在骨胎里,想借天元古纹长出自己的壳,摆脱祠主。

  而祠主要九钥开骨门归来。

  一个想逃,一个想醒,都拿星辰门当粮。

  李牧心里那张图,终于多了一条裂缝。

  敌人内部能撕。

  这比找到一个阵眼更值钱。真的。

  他指尖一压,将那缕骨气封入副令最深处,又用阴阳二气包了一层。

  不能让它和真古纹碰。

  祠主的东西,脏。

  但有用。

  天权阁里,李玖猛的睁开眼。

  掌心旧纹发烫,有人隔着很远抓住她的手,要把她往一盏灯里拉。

  星辰本体抬手按住她掌心。

  星光落下,旧纹却没有立刻沉下去。

  李玖眼前看见了第四盏魂灯。

  灯里不是孩子。

  是一个年轻弟子。

  只是神魂被压的很小,蜷在灯芯后,看上去是个孩童。

  他抬起头。

  脸很模糊。

  可李玖看见了他的嘴型。

  别来。

  没有声音。

  只有这两个字。

  李玖手指猛的攥紧,疼的脸色发白,却没喊。

  星辰本体冷的吓人,门主令悬在上方,星光一层层压下。

  “别看。”

  李玖声音很轻。

  “他还活着。”

  星辰没有回答。

  活着最麻烦,死人能收魂,活钥不能乱碰。

  分身在旁边咬牙骂了一句。

  “李牧这个不是人的东西,又在拿命钓东西。真他娘的不要脸。”

  话骂的狠。

  手却一直护在李玖肩上,没松。

  李玖抬头,看着星辰本体。

  “师傅是不是又拿自己当钥匙了?”

  星辰本体手停了一下。

  她没有答。

  李玖懂了。

  她低下头,掌心旧纹还在发烫。

  很疼。

  可她忽然不想哭了。

  因为那盏灯里的人,比她更疼。

  第三处阵眼边,何川终于被李牧一指按住眉心。

  阴阳二气落下,强行将他快散开的神魂压回去。

  护魂玉咔的一声裂开。

  里面的黑线却没有散,反而被门主副令封住一截。

  雷烈看的脸色发沉。

  “位置锁住了?”

  李牧看着副令里的黑线,笑容温和。

  “锁住了一半。”

  雷烈皱眉。

  “一半?”

  “第四盏魂灯不在山祠。”

  李牧抬眼,看向星辰门内层那个早就被他记下的方向。

  “在门里。”

  顾长渊脸色一变。

  雷烈也看了过去。

  那个方向不是禁地,也不是旧库房。

  是更深的旧禁制。

  李牧把门主副令收起,语气很轻。

  “祠主把活钥藏在星辰门里面。”

  话音刚落,天权阁方向的门主令猛的震了一下。

  星辰的声音传入李牧识海。

  只有一句。

  “李玖看见了第四钥。”

  李牧眼底一冷。哎呀,说实话,这可不是好兆头。

  下一息,旧禁制深处,传来一声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