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李玖。”

  这两个字传出来不到半刻,星辰门封山阵外起了阴潮。

  不是冲阵。

  分明是有人隔着阵法,把脏水泼到了门口。

  执法堂扣着的几个天阴教残党,同时死了。

  雷烈赶到时,几具尸体已经僵了。眉心黑气浮起,慢慢凝成同一个字。

  祠。

  雷烈脸色当场黑透,拳头一握,地面裂了一道缝。

  “搜山!”

  执法堂弟子立刻抬头。

  雷烈声音压着火:“内外三层全搜。凡沾天阴气息的,先拿下再说。”

  “慢着。”

  李牧站在尸体旁,指尖捏着一点黑气,脸上没什么表情。

  雷烈猛回头:“还慢?人都死到执法堂眼皮底下了!”

  李牧把那点黑气卷进阴阳二气里,压下。

  黑气散了。

  很干净。

  干净到被人提前洗过。

  李牧笑了一下:“这不是找事。”

  雷烈冷冷看着他。

  李牧抬眼:“这是平账。”

  雷烈眼神更沉。

  “祠主在把低级棋子全烧掉。”李牧语气很平,“这些人知道的不多,但活着就有可能被我们顺藤摸瓜。现在死了,说明真正能动手的人还没露面。”

  雷烈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听懂了。

  可听懂不代表火能压下去。

  “那就干等着?”

  “当然不是。”李牧把尸体眉心残印收进玉简,“让执法堂继续封,别搜太狠。”

  雷烈皱眉:“什么意思?”

  李牧笑容温和:“给他们一种还能跑的错觉。”

  雷烈盯着他,半晌憋出一句:“你这人心眼可真够脏的。”

  李牧点头:“谢谢夸奖。”

  雷烈:“……”

  藏卷阁暗室。

  门主副令悬在桌上,里面那道假天元古纹静静亮着。

  星辰分身趴在桌边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

  “你连钥匙都造假?”

  李牧坐在对面,指尖绕着阴阳二气,把假古纹最里面那一截核心纹路又改了一次。

  外形没变。

  气息没变。

  只要不是轩辕本人来验,谁看都真。

  可这东西一旦落进祠主手里,用来开骨门,开的就不是它想开的门。

  而是反向咬住仪式阵心。

  李牧看着那道纹路,笑的温和。

  “对方拿孩子当锁,难道我不该给它配一把坏钥匙吗?”

  他顿了顿。

  “很公平吧?”

  星辰分身嘴角抽了一下:“公平个屁!你这是在人家门上装倒刺。”

  “说的这么难听干嘛。”李牧把假纹压进门主副令,“这是礼尚往来。”

  分身盯着他看了几息,小声嘀咕:“幸好我不是你敌人。”

  李牧抬眼:“你是门主分身。”

  分身立刻警觉:“怎么?”

  “算半个债主。”

  “……”

  她忽然觉得不该多嘴。

  天权阁里,李玖掌心旧纹又亮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疼到昏过去。

  只是眼前忽然暗了。

  九盏魂灯。

  一块黑骨。

  九个模糊孩童站在灯后。

  他们都低着头,似乎睡着了。只有其中一个影子,在她看过去时,慢慢回头。

  李玖猛睁眼。

  手心全是冷汗。

  星辰分身正坐在床边,见她醒了,立刻凑近。

  “又疼了?”

  李玖摇头。

  她想说。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怕。

  怕一说出来,师傅又要去危险的地方。

  也怕自己真的不是人,而是什么钥匙,什么祠主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分身看着她,难得没有追问。

  过了好一会儿,她把自己的手递过去。

  “握着吧。”

  李玖愣了一下。

  分身别过脸,语气很硬:“别想多,我就是怕你又把被角抓烂,本体会骂我。”

  李玖慢慢握住她的手。

  很轻。

  分身没抽。

  星辰本体站在门外,手指落在门主令上,星光无声压进天权阁。

  她刚查过李玖的神魂。

  那道掌心旧纹,不似后天植入。

  根本就是出生前刻在神魂根部的。

  这可真够麻烦的。

  如果李玖从一开始就是钥印载体,那她所谓的外门弟子遗孤身份,还能信几分?

  魂灯记录,入门记录,甚至破庙那一夜之前的所有痕迹,都可能被人提前处理过。

  星辰脸色沉了下去。

  她没有立刻告诉李牧。

  不是不信。

  是太知道那家伙会怎么用这条线。

  门主令无声升起。

  天权阁的防护,被她提到最高。

  执法堂内,何川写到一半,忽然吐出一口血。

  胸口那枚护魂玉浮出黑色细纹,一条细虫钻进玉里。

  雷烈脸色一变,抬手就要废掉护魂玉。

  “别碰!”

  何川死死按着玉简,声音哑的厉害。

  雷烈怒道:“你找死?”

  何川手指发抖,却没松开。

  “还差三个名字。”

  黑纹顺着护魂玉往上爬,何川脸色白的吓人。可他硬是低着头,一个字一个字往玉简里刻。

  雷烈站在旁边,拳头握紧。

  他想骂。

  可看着何川那副样子,骂不出口。

  最后一笔落下,何川整个人一晃,差点栽倒。

  玉简上,三个名字对应的,正是旧库房三盏未灭魂灯的登记经手人。

  雷烈接过玉简,脸色沉的厉害。

  李牧推门进来时,正好看见何川胸口护魂玉里的黑纹又亮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笑了。

  “不是圣婴牵引。”

  雷烈皱眉:“那是什么?”

  “祠主标记。”

  李牧走到何川面前,指尖点在护魂玉上。阴阳二气只绕了一圈,没有毁。

  雷烈脸色一冷:“你还留着?”

  “为什么不留?”

  “它在定位何川!”

  “我知道。”

  雷烈火气一下压不住:“李牧,你是不是疯了?”

  李牧抬眼,语气淡淡。

  “别人已经把刀插进来了,不顺着刀柄摸过去,难道先给他止血?”

  执法堂里安静下来。

  何川脸色更白。

  他听懂了。

  这枚护魂玉,是祠主伸进来的手。

  毁了,他能暂时安全。

  留着,他就是钩子。

  何川低头看着胸口的护魂玉,喉咙动了一下。

  “我愿意。”

  雷烈猛看他。

  何川声音很轻,却没躲:“这一次,我自己来。”

  李牧看了他一眼,没有夸。

  “那就活久点。”

  顾长渊被带进来时,何川已经被扶到一边。

  他看见何川胸口的护魂玉,脚步悄悄停了一下。

  李牧全看见了。

  很好。

  还会疼。

  会疼就继续写。

  顾长渊坐下后,没有废话,继续在玉简里落字。

  三十年前,那名无名客卿离开前,曾留下过一句话。

  骨门不开,钥不归位。

  李牧看着这八个字,指尖停住。

  九钥不齐,骨不开门。

  骨门不开,钥不归位。

  两句话对上了。

  雷烈皱眉:“什么意思?”

  李牧没有立刻答。

  他看着那三盏魂灯的记录,又想起李玖掌心的旧纹。

  片刻后,他笑了一下。

  “九钥未必是九个人。”

  雷烈看向他。

  “可能是九段被拆开的神魂钥印。”李牧语气很平,“李玖只是其中唯一还能自己走路的载体。”

  雷烈脸色沉了下去。

  这反而更麻烦。

  活人还能找。

  神魂钥印被拆成残气、魂灯、黑骨,那就不知道被藏了多少层。

  雷烈忽然转头看向顾长渊。

  “当年为什么不查那个无名客卿?”

  顾长渊沉默。

  雷烈一步上前:“说!”

  顾长渊垂眼,声音很低:“当时门内争权。”

  雷烈拳头慢慢握紧。

  顾长渊继续道:“我借天阴教旧线,打压过对手。发现山祠异常时,已经收不了手。”

  砰。

  雷烈一拳砸碎桌案。

  碎木四溅。

  “收不了手?”他怒极反笑,“外门弟子死了那么多,你一句收不了手就算了?”

  顾长渊没有躲,也没有反驳。

  “我该死。”

  他抬眼。

  “但不是现在。”

  雷烈还要动手,被李牧抬手拦住。

  李牧看着顾长渊:“阵眼。”

  顾长渊取出一枚玉简。

  “三处。”

  李牧接过,神魂一扫。

  两处已经空了。

  第三处,还有新鲜阴魄石气息。

  祠主在回收阵眼。

  这说明开骨的准备还没齐。

  它急。

  急就好。

  雷烈冷声道:“我带人去第三处。”

  “不。”

  李牧收起玉简,“你带执法堂盯住出口。第三处先别碰。”

  雷烈皱眉。

  “龙师兄和福禄去外围查魂灯编号。”李牧道,“不准靠近阵眼。”

  门外,龙师兄脸色当场沉了。

  “又是外围?”

  李牧看他一眼,随手丢过去一枚魂灯碎片。

  碎片边缘,半个玖字还在。

  “查玖字前后的编号。”

  龙师兄接住,手指微紧。

  他显然不满。

  可还是收了。

  福禄在旁边小声道:“每次嘴上说着不听你的,身体怎么比我还诚实?”

  龙师兄冷冷看他。

  福禄立刻闭嘴,抬头看天。

  李牧没管他们。

  他低头看着第三处阵眼的位置,门主副令里的假古纹轻轻一震。

  同一刻,何川胸口护魂玉上的黑纹,忽然指向了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