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丝丽的脚伤得不轻。

  林越背着她走了大半天,直到下午才找到一处隐蔽的山谷。山谷不大,三面都是陡坡,只有一条窄窄的入口。谷底有一条小溪,溪边长着些不知名的野花,红的黄的,开得正艳。

  他把喀丝丽放在溪边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去捡了些干柴,生了堆火。

  喀丝丽坐在石头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你背了我多久?”

  林越头也没回:“几个时辰吧。”

  喀丝丽算了算,从昨晚到现在,少说也有七八个时辰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包着的布条已经渗出血来,染红了一小片。

  林越走回来,蹲下,解开布条。

  伤口比早上更糟了。刺扎得深,又走了这么久,周围一圈都肿了起来,红得发亮。

  喀丝丽也看见了,小声说:“对不起……”

  林越没说话,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又撒了些药粉上去。

  药粉撒上去的瞬间,喀丝丽疼得浑身一抖,手指攥紧了石头边沿,指节都泛了白。

  “疼就喊。”林越说。

  喀丝丽咬着嘴唇摇摇头。

  林越看了她一眼,手上动作放轻了些,把布条重新包好。

  “这两天别走路了。”

  喀丝丽点点头。

  林越站起来,四处看了看。

  “我去找点吃的。你别动。”

  喀丝丽又点点头。

  林越走了。

  山谷里只剩下喀丝丽一个人。

  她坐在石头上,看着火堆发呆。

  火苗一跳一跳的,暖意扑在脸上。脚上的伤口不那么疼了,程姐姐的药真灵。

  她想起昨晚的事。

  林越背着她在溪水里跑,水凉得刺骨,他的背却很暖。她趴在他肩上,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那种草原上的膻气,也不是香料的味道,就是……说不清。

  她脸有些热,摇摇头,不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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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越回来时,手里提着两只野兔,还有一把野菜。

  喀丝丽看见野兔,眼睛亮了。

  “你会打猎?”

  林越点点头,蹲在溪边剥皮清洗。

  喀丝丽想过去帮忙,刚站起来,林越就回头看她。

  “坐着。”

  喀丝丽又乖乖坐下。

  她看着林越干活。他的手很稳,剥皮开膛,几下就弄好了。又洗了野菜,串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烤。

  很快,香味就飘出来了。

  喀丝丽的肚子咕咕叫起来。

  林越把烤好的兔腿递给她。

  喀丝丽接过来,烫得直吹气,小口小口地啃。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

  林越也啃了一口,没说话。

  喀丝丽吃着吃着,忽然问:“你以前也这样过吗?”

  “什么样?”

  “就是……一个人在山里,打猎,生火,过日子。”

  林越想了想。

  “算是吧。”

  喀丝丽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林越却没再说了。

  喀丝丽也不追问,继续啃兔腿。

  啃完了,她又问:“程姐姐呢?”

  林越动作顿了顿。

  “她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喀丝丽眨眨眼。

  “她怎么不跟你一起来?”

  林越沉默了一会儿。

  “说来话长。”

  喀丝丽听出他不想多说,就不问了。

  她靠在石头上,看着天空。

  天已经暗下来了,星星一颗一颗冒出来。山里的星星比草原上的还亮,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真好看。”她轻轻说。

  林越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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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喀丝丽靠着石头睡着了。

  林越坐在火堆旁,往火里添柴。

  程灵素的声音忽然在心底响起。

  “她睡了吗?”

  林越看了喀丝丽一眼。

  “睡了。”

  “脚伤得重吗?”

  “有点重。你的药挺管用。”

  程灵素沉默了一下。

  “你对她……挺上心的。”

  林越愣了愣。

  “什么意思?”

  程灵素没回答,隔了一会儿才说:“没什么。我去睡了。”

  林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心底安静下来。

  他看着火堆,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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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喀丝丽的脚消肿了些。

  她试着站起来,走了两步,还是疼,但比昨天好多了。

  林越又出去找吃的,这回打了两只山鸡,还摘了些野果。

  喀丝丽看见野果,眼睛一亮。

  “这个我认识!甜的!”

  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眉头皱起来。

  “怎么是酸的……”

  林越看了她一眼。

  喀丝丽吐了吐舌头,把酸的野果放下,又去拿另一个。

  这回是甜的。

  她笑眯眯地啃着,忽然想起什么,拿起一个甜的递给林越。

  “你尝尝这个。”

  林越接过来,咬了一口。

  “甜。”他说。

  喀丝丽笑得眼睛弯起来。

  吃完东西,喀丝丽坐在溪边,把脚泡在水里。

  水凉凉的,很舒服。

  林越在不远处坐着,看着山谷入口的方向。

  喀丝丽忽然问:“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林越回过头。

  “什么怎么办?”

  “就是……一直这样躲着吗?我阿爹他们肯定还在找我。”

  林越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回去吗?”

  喀丝丽摇摇头。

  “不想。”

  她低下头,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

  “可我也知道,不能一直这样。他们会找到我的。”

  林越没说话。

  喀丝丽抬起头,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帮我?”

  林越想了想。

  “你问过了。”

  “问过了就不能再问吗?”

  林越被她噎住。

  喀丝丽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林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不知道。就是想帮。”

  喀丝丽眨眨眼。

  “就这样?”

  “就这样。”

  喀丝丽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人真奇怪。”

  林越没说话。

  喀丝丽把脚从水里抽出来,用裙角擦干,又一瘸一拐走回火堆旁坐下。

  她忽然说:“你知道吗,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就是……明明不认识,却跑来救我。救了又不图什么。问你为什么,你说不知道。”

  林越听着,没说话。

  喀丝丽继续说:“我阿爹说,人做事都是有原因的。为了好处,为了名声,为了人情。你呢?你是为了什么?”

  林越想了想。

  “可能……就是看不惯吧。”

  “看不惯什么?”

  “看不惯你不想嫁,却非逼你嫁。”

  喀丝丽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就因为这个?”

  林越点点头。

  喀丝丽不说话了。

  她看着火堆,眼眶忽然有些红。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想不想。阿爹定了亲,她就得嫁。哥哥说那人好,她就该高兴。没人问过她。

  可这个人,不认识她,却来问她“你想走吗”。

  她吸了吸鼻子,把头埋进膝盖里。

  林越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很久,喀丝丽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冲他笑了笑。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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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喀丝丽的脚好多了,能慢慢走路了。

  林越说:“今天得换个地方。这里离部落太近。”

  喀丝丽点点头。

  两人收拾了一下,往山谷深处走。

  走了小半天,翻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草坡,开满了野花。红的、黄的、紫的、白的,铺天盖地,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风一吹,花浪起伏,香气扑面而来。

  喀丝丽愣住了。

  “好漂亮……”

  她慢慢走进花丛里,裙摆扫过花朵,惊起几只蝴蝶。

  林越站在坡上,看着她的背影。

  她穿着那件脏兮兮的淡粉纱裙,站在花丛里,却一点都不显得突兀。好像她本来就该在这里,是这片花海的一部分。

  喀丝丽忽然回头,冲他招手。

  “你来看!这花好香!”

  林越走过去。

  喀丝丽摘了一朵紫色的花,递到他面前。

  “你闻闻。”

  林越低头闻了一下,确实香。

  喀丝丽把那朵花别在自己耳边的发髻上,歪着头看他。

  “好看吗?”

  林越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得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汪清水。耳边那朵紫花衬得她皮肤更白了,嘴唇是浅浅的粉色,微微翘着。

  他忽然移开视线。

  “好看。”

  喀丝丽笑了,转身又去摘别的花。

  林越站在原地,看着她在花丛里跑来跑去,裙摆旋开,像一朵淡粉的云。

  风把她的笑声送过来,混着花香。

  他忽然想起系统说过的话。

  情缘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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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两人在花海边缘找到一处岩洞。不大,但够遮风挡雨。

  喀丝丽捡了一捧干草,铺在洞里,坐上去试了试。

  “软软的。”

  林越在外面生了火。

  喀丝丽坐在洞口,看着火光照亮的山野,忽然说:“你说,我们能在这儿待多久?”

  林越想了想。

  “不知道。”

  喀丝丽靠在山壁上,轻声说:“要是能一直待着就好了。”

  林越没说话。

  喀丝丽忽然问:“你不想一直待着吗?”

  林越沉默了一会儿。

  “我还有别的事。”

  喀丝丽愣了一下。

  “什么事?”

  林越没回答。

  喀丝丽看着他,忽然有些失落。

  她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你会走吗?”

  林越看着她。

  她的眼睛在火光里亮晶晶的,里面有期待,也有害怕。

  他忽然有些不忍心。

  “暂时不走。”

  喀丝丽眼睛亮了。

  “真的?”

  林越点点头。

  喀丝丽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那就好。”

  她靠在山壁上,看着外面的星星,轻轻哼起歌来。

  调子很轻,很柔,像是草原上的牧歌,又像是风的声音。

  林越听着,没说话。

  夜渐渐深了。

  喀丝丽哼着哼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睡着了。

  林越走过去,把她的头轻轻放平,又往火里添了些柴。

  他坐在洞口,看着夜空。

  月亮很圆,照得花海一片银白。

  程灵素的声音忽然在心底响起。

  “你还不睡?”

  林越愣了愣。

  “你怎么醒了?”

  “睡不着。”程灵素顿了顿,“听见有人唱歌。”

  林越没说话。

  程灵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她唱得真好听。”

  林越“嗯”了一声。

  程灵素又说:“你多陪陪她吧。”

  林越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程灵素没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她看着你的时候,眼神跟我一样。”

  林越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程灵素没再说话。

  心底安静下来。

  林越坐在洞口,看着月光下的花海,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