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很开心,目光所及之处,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最需要的东西。」

  字字泣血!

  青衫儒生揣摩着使用规则,脑海中浮现那些美味的食物,眼中看着那些饥肠辘辘的难民,许下一个美好的愿望。

  他也很饿,很饿。

  真的太饿了。

  走不动了。

  青衫儒生肚子咕咕叫,在河岸边坐下来。

  不远处,一群难民正聚集在一颗小树旁,剥掉树皮,吃掉里边的软组织。

  还有一些人实在饿极了,抓起一把湿土就塞进嘴里。

  他们宛若一群蝗虫,吃掉沿途能够看到的一切。

  呼!

  寒风吹来,青衫儒生蜷缩身体,昏惨惨睡了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困了,还是被饿昏头了,亦或者是被冻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眼前一片模糊。

  青衫儒生愣了下,揉了揉眼,这才意识到不是自己睡迷糊了,而是起大雾了。

  厚重的大雾,好似白色幽灵悄然而至,将整个世界遮蔽在其帷幕之下。

  宽阔的运河也被雾气吞噬,繁忙的水道变得一片模糊凌乱,什麽都看不清楚。

  青衫儒生爬起身,环顾四周,发现很多难民簇拥在一起,紧挨着取暖,但他们还是被冻得瑟瑟发抖。

  「娘,我饿————」

  一个小女孩在呻吟,她只有五六岁的样子,已经饿成了皮包骨头,手臂还没有竹子粗。

  她的父母一脸漠然,低头窃窃私语,正在商量怎麽吃掉女儿。

  太惨了!

  「苍生何其不幸!」

  青衫儒生悲从心来,他看着手里的羊皮纸,脸上不禁露出惨笑。

  什麽河神使者,什麽羊皮纸,统统都是假的。

  这一刻,强烈的饥饿感和人世间的惨剧,彻底击垮了这位读书人,清空了他的求生意志。

  他不想活了,爬起身,走向冰冷的河水。

  正走着————

  浓重的雾气里,冷不丁浮现一个庞然大物,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迎面撞在岸边的岩石上。

  嘭!

  各种碎片崩飞四散,宛若仙女散花,伴随着一声声惨叫。

  青衫儒生吓了一跳,抬头定了定神,这一看不得了。

  好家夥!

  竟是一艘商船。

  不知怎麽了,这艘商船失控了,仿佛迷失方向一般,撞破了船头,搁浅在岸边。

  船身一点点倾斜。

  轰啦啦!

  甲板上的东西滑落下来,有船桨、水桶、帆布、鱼叉、麻袋————

  其中一个鼓囊囊的麻袋,恰好掉落在了青衫儒生面前。

  麻袋口子瞬间崩开,大量颗粒撒了出来。

  青衫儒生双眼猛然瞪大,难以置信,揉了揉眼睛再看。

  没有错。

  那是大米!

  颗粒饱满的大米,空气里弥漫一股稻香味。

  青衫儒生迅速抓起一把大米,连皮带壳塞进嘴巴里,疯狂咀嚼着。

  同时,船体还在继续倾斜,更多的麻袋掉下来。

  见此情形。

  青衫儒生激动地大喊道:「麻袋里是大米,大家快来吃大米。」

  霎时间,附近的难民忽然有了精神,争先恐後地跑过来,有人拖拽掉落在岸上的麻袋,有人直接爬到船上搬运。

  「快住手,这是漕帮的商船!」

  「不许抢!」

  船上有人怒吼。

  然而,那些难民置若罔闻,一个个如同发疯的野狗一样势不可挡,哄抢每一袋粮食。

  局面完全失控。

  商船已经九十度歪倒在岸边,动弹不得,河水快速倒灌进入船里。

  换言之,船上那些货物即便不被难民抢走,也会遭到河水浸泡。

  损失已经无可挽回。

  船上那些人无可奈何,只能望船兴叹。

  青衫儒生吃啊吃,一直吃到撑,随着饥饿退散,他也终於恢复了些许精气神。

  放眼看去,每个难民都在吃大米,脸上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青衫儒生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羊皮纸,仿佛纸上的每一个血字都在散发出不可思议的魔力。

  「河神显灵!这是河神显灵了!」

  一个难民喜极而泣,朝着运河下跪叩拜,磕头连连。

  似乎是受到了这个人的感染,其他难民也有模有样的跪下来,虔诚感恩。

  只有青衫儒生,仿佛早已看破一切,众人独醉我独醒。

  时间一点点过去。

  寒风呼呼的吹,浓雾渐渐散了,但天气阴沉,雨雪飞舞,寒上加寒。

  这是一场大风雪!

  众人的好运似乎结束了。

  「这样的天气,我们不可能活着走到下一座城。」

  青衫儒生冷得直打哆嗦,回头望向阳谷城,沉吟道:「眼下我们唯一活命的希望,就是返回阳谷城。」

  一人抱怨道:「回去又怎麽样,那群狗官还是会驱赶我们走。」

  「是啊,他们不会放我们进城避难的,回去一样会被冻死。」

  刚刚吃饱肚子的难民们,再一次陷入了绝望。

  只有青衫儒生镇定自若,思维活跃,默默走到一旁,取出第二页人皮纸,以血为墨。

  「明天,我将抵达应许之地,我和所有跟随我的人都将活下来。」

  青衫儒生收起羊皮纸,站到了高处,振臂一呼:「大家听好了,我刚刚听到了河神的呼唤,河神让我前往阳谷城,想活命的,跟我走。」

  说完,他义无反顾的走向阳谷城。

  这一刻,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走出了虽千万人吾往矣」的霸道气势。

  一众难民望着青衫儒生的背影,他们其实不相信青衫儒生,但他们真的相信河神。

  「横竖是一死,走吧。」

  「河神会保佑我们的,我们要听从河神的安排。」

  在一阵阵激昂的呐喊声中,难民们浩浩荡荡往回走去,再大的雨雪也阻挡不了他们的脚步。

  同一刻。

  县令大人正在开开心心的举行庆功宴。

  汤氏全族灭门惨案破了,理当庆贺。

  汤氏全族死绝了,其家族资产没有直系血亲继承,依法充公。

  都尉大人和县令大人,以及衙门里大小官员,每个人都分到了一杯羹,吃肉的吃肉,喝汤的喝汤。

  一鲸落而万物生。

  感谢汤氏全族的奉献,大家都发了一笔财。

  当然。

  城外那些恶心的难民终於赶走了,当然值得浮一大白。

  以上三件大喜事,让这场庆功宴办得格外喜庆,在场每个人都是心情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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