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枝意把石桌上所有的玉简和笔记重新装回玉匣里，按原来的顺序摆好，把匣子放回架子上。
她站在架子前面，看着那些整整齐齐排列的玉匣。
凤临渊一个人查了数百年的事情，他们花了不到一天就拼出了全貌。
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看得更远。
她转身看着其他四个人。
“我们先回去，再想下一步怎么办。”
五个人从密库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后山的夜风带着草木的湿气，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嘎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打了个喷嚏。
钱多多走在她右边，一边走一边嘀咕：
“养蛊、容器、夺舍、天道……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够写一部话本了。还是那种茶馆里说书先生讲三天三夜都讲不完的长篇。”
柳轻舞瞥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往话本上扯？”
“我这叫联想能力。”
钱多多理直气壮，“做生意最需要的就是这个！看到一块矿石就能想到它能做成什么法器，看到一件事就能想到它跟另一件事的关联。”
凤渊殿的灯还亮着。
君窈站在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她看到五个人从后山的方向走过来，把手里的茶递给旁边的侍女，迎了上去。
“查到了什么？”
林枝意看着她：“查到了一些事情。”
她说得很简短。
“下界的天道似乎养蛊。它在吞噬小世界的本源。它在找容器。下界的修士是它养的蛊虫。”
君窈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应该知道一些内情，但从林枝意嘴里听到完整的真相，还是让她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仙尊也推断出是这些。”她说。
“仙尊最开始注意到天道异常，不是因为灵气波动，也不是因为修士陨落。”她顿了顿，“是因为你。”
林枝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当他发现小殿下您的境界一直不提升的时候，仙尊就在查了。”
君窈的声音放得很轻。
偏殿里又安静了好一会儿。
嘎嘎从林枝意腿上跳下来，跑到钱多多脚边把他掉在桌上的点心叼走了，蹲在角落里咔嚓咔嚓地嚼，嚼得很香，完全不在乎偏殿里是什么气氛。
钱多多看着嘎嘎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
“连嘎嘎都知道天塌了先吃饱再说。我们在这儿愁眉苦脸的有什么用？”
云逸问他：“那你说怎么办？”
“从哪里开始查呢？”
林枝意把茶杯放下。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看着君窈：“凤渊仙域的密库里，有没有关于其他候选容器的记录？”
“有。”君窈说，“仙尊一直在追踪所谓的下界的气运之子。他把每一个可疑的人都记录在案。包括他们的来历、灵根、修炼进度、气运波动和最终的下场。”
她顿了顿：
“那些人当中，有很大一部分已经陨落了。死因各有不同，但死的时间点都卡在修为突破的关键期。剩下那些还活着的，分布在下界的各个角落。有的人已经小有名气，有的人还在默默修炼。”
她起身去密库取来一块专门记录候选容器的玉简，递给林枝意。
“这些人的名字都在里面了。有些你们可能认识。”
林枝意接过玉简，神识探进去。
名单比预想的长得多。她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目光在最后几个名字上停住了。
钱多多凑过来：“有没有熟人？”
林枝意说了几个名字。
钱多多的表情变了。
“楚云澜和苏清雪也在里面？”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他们两个也是容器候选？”
林枝意点了点头。
云逸问：“那我们现在在上界，是不是算是脱离了天道的掌控。是不是就可以放手干祂了？”
“就是就是”钱多多说，“我们在上界，祂管不着。我们可以随便修炼，随便突破，随便查祂的底细，随便找祂的麻烦。”
柳轻舞看了他一眼：“这么说总感觉好像天道是个可以随便捏的软柿子。”
“祂当然不是软柿子。”钱多多说，“但我们也不是软柿子。祂有祂的规矩，我们有我们的拳头。”
林枝意把玉简收进袖子里。
“先修炼吧。”她说，“先把修为提上去。修为不够，说什么都是空的。”
她现在元婴后期，离化神还有一步之遥。
上界的灵气浓度比下界高了不知多少倍，修炼速度快得像坐飞舟。
林枝意回阵法院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太阳挂在天上不大不小，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桂花和青草混在一起的甜味。
她从凤渊仙域的飞舟上走下来的时候，身后只跟了两个银甲卫，一个帮她拿着从密库借出来的几块玉简，另一个手里捧着一盒连琅塞进去的点心，两个人甲胄锃亮，腰板挺得笔直。
她今天换了一身衣裳。
淡青色的法衣是君窈从库房里翻出来的，料子比之前那件鹅黄色的还要好，走动的时候衣料表面会有极细的银色流光从领口滑到裙摆，像一条看不见的线在缝着光。
云簇帮她梳了一个朝天髻，插了个蝴蝶簪。
嘎嘎蹲在她肩膀上，也换了一条新项圈，银白色的细链子上挂着一颗淡蓝色的流萤石，和它的眼睛配在一起好看得很。
阵法院的山门口站着两个守门的学员。
他们远远看到那艘银白色的飞舟从天边飞过来的时候还没在意，等飞舟降落在平台上，舱门打开，林枝意从里面走出来，两个人的眼睛同时瞪圆了。
一个手里的登记簿掉在了地上，另一个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林.....林小枝！”
林枝意点了一下头从他们面前走过去，脚步没停。
嘎嘎蹲在她肩膀上，歪着脑袋看了那两个守门学员一眼，又把脸埋进林枝意的脖窝里了。
两个银甲卫跟在她身后，目不斜视，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的嗒嗒声。
消息传得比风快。
林枝意从山门口走到石屋区的路上，遇到的学员没有一个人敢正眼看她。